【翻译】【Hannigram】道貌岸然 Sanctimonious 第三章



第三章
Folie à deux 疯狂双人舞



难以想象一场大哭竟能让人如此畅快。被Hannibal拥在怀里的时间,已经远胜Will所愿承认的长度。医生的双手轻轻地在Will的肩胛骨之间安抚性地画着圈,嗓音柔滑地低喃着不解其意却着实抚慰的话语。被娇宠的感觉好极了,哪怕那娇宠的双手来自于Ripper。Will早见识过对方糟糕透顶的所作所为:他在受害者还活着的时候就残暴地把他们开膛破肚,趁着新鲜摘取内脏,更别提之前这样的人竟还做过外科医生。对Will来说,Hannibal还是一个悬而未决的二分概念。他的大脑割裂地分别对Ripper和Hannibal有着清晰了解,但让他将这天差地别的阴阳两极合二为一就尚需时日了。特别是当Hannibal向他明确表露出的爱意作为新的佐料掺入这本就混杂的浓汤,协调一切显得尤为艰难。

Will稍微从Hannibal的环抱里推开一点距离,用手背抹着脸颊上的印迹,很快地一条手巾代替它的位置,更有效地擦拭起来。Hannibal将用完的手巾抛到工作台上,捧起Will的脸蛋寻求目光接触。无论Hannibal寻觅的是什么,他从Will眼中找到的东西一定安抚了他,因为接下来他就轻抚着Will的脸颊,露出一个Hannibal式的微薄笑容。

“那么,William,现在已经接近早餐时间了,你想要吃些什么吗?也许是水果色拉或是煎蛋卷?”

Will一惊,看向厨房的窗户。呃,已经是早上了,太阳正从地平线上攀升。这个操蛋的夜晚到底持续了多久?还好现在是周六,不过这大概也是Hannibal选择这个时间邀请他前来的缘由——直到周三周四Will错过了几节课之后,针对他的搜寻才会展开。当Will再次瞟回冷柜时,他有了决断。

“事实上我相当饿。虽然你曾说过你不太喜欢冷冻过的肉,但也许你能用它快速做出点吃的来。”Will无法控制他这种对不舒服的东西加以嘲讽的天性。但要是能因此再让Hannibal惊讶一回,还是蛮值得的。

Hannibal目光炽烈地凝视,最后一次轻轻拍抚Will的脸颊。他退后几步走向冷柜,取出了那颗心脏。Will的心脏。

“早餐杂烩听起来怎么样?腌制灯笼椒、洋葱、土豆,混合以——”

“我。”Will。

Hannibal取用原料时行云流水的动作稍有停滞,他假笑着:“我本来准备说的是coeur de Guillaume(【法】威廉的心脏),但你一如既往地简明扼要。”他从冰箱边上的柜台上拿起了那颗心脏,走到自己的砧板边上——臂弯中搁着几颗灯笼椒。

“你知道我会说法语,曾有太多的老师直接叫我Guillaume,我可没法仅仅因你用la langue fransaise(【法】法语)唤我的名字就心醉神迷。或者你希望我开始称你为⋯⋯嗯,我猜应该是Annibal,哈?那么,Annibal——”Will向砧板所在的位置转身,正要继续,却顿住了。

Will瞬间意识到了Hannibal不自然的僵硬——他的配料还一一罗列在砧板上。他的双手紧紧握着砧板两边,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头低垂着,Will能看得出他正竭力维持呼吸不变得短促而混乱。探员慢慢挪到医生的身旁,有些不知所措地将一只手放到对方的肩头。安抚虽不是他所擅长的领域,但他此前也从没看到过Hannibal丢失他风淡云轻的气度。他试着轻抚Hannibal的脊背,但忍不住分心注意到对方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浸满鲜血的衬衫,面料已经僵硬板直还带着细小的血痂碎片。

“我——我很抱歉,Hannibal。不管我说了什么,其中不带任何恶意。”Will恍惚回忆起一点老爸教给他的关于如何与女士相处的建议:就算你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啥,先道歉。虽然不论从哪种层面,Hannibal都不带一丁点女性色彩,但Will觉得这个建议还算靠谱,特别是用在他和Hannibal不止不能以性别划分连物种都不知是什么鬼的情形之下。

僵直的肩膀慢慢松懈,紧紧握住砧板上的手也松开了,一声叹息从Hannibal胸腔的深处溜出。他重新挺直身体,凝视前方:“这不是你能预料到的事,Will。但是,我的妹妹⋯⋯她比我年幼很多,她从来没叫对过我的名字。她叫我‘Annibal’。”

“我都不知道你有个妹妹。”

“不再有了,她被谋杀了。”僵硬再次回到Hannibal身上。

将手从Hannibal的肩头拿下,Will绕着砧板转了半圈,站到Hannibal视线正前方。第一次,Hannibal主动避开了眼神接触,视线越过Will的肩膀看向他后方的墙壁。Will不太确信这是否是个明智之举,又或者他正做着那些Alana才会做的事。两人被一同困在这间房里,与世隔绝,也许这一切让他控制不住去探究眼前这个高智商的精神变态。但当Hannibal最终决定与他对视时,Will感到一直悬着的心落回实处。这不是观察一个魔鬼如何被塑造成型的机会——某种贪婪饥渴自Will体内汹涌升起——这是个完整接受Hannibal所愿给予的一切的机会。Hannibal——作为开膛手的身份,但他仍然渴切。他想知道一切秘密,他想成为世间完整了解这个男人的唯一。而Hannibal,他当然清楚自己正在给移情者提供什么东西,而Will情难自禁唯有接受。

于是Will迫使自己去看,去看清。他的视线穿透那双带着深红光晕的深棕色眼眸,向着深处更深处挖掘寻觅。他的移情能力曾被和心灵感应类比,而此时此刻,这种形容恰如其分。

“你的双亲去世了,你承担起一切重担。你不得不照顾你的妹妹,却没有人来关照你。”

“对。”Hannibal惊奇地回答,双眼如同灼烧般明亮。

“你如此努力,但灾祸依旧来临⋯⋯它带走了你的父母,你与你的妹妹幸运地存活下来,然而⋯⋯”Will换了个姿势,他下意识效仿了Hannibal的站姿。“然而,你们都还只是小孩子。有人⋯⋯一队人找到并收留了你们。有那么一会儿你以为自己总算安全了,但是某些事情⋯⋯发生了⋯⋯”

“严冬已至,道为雪阻,我们被困在了山里。”

Will轻松地接上了他所遗落的细节,“那个冬天是你见过最糟的一个,甚至是有史以来最糟的,冷到你们已经记不起来万物未被冰雪覆盖时的模样,难以相信这样的冬天会有尽头。你们每况愈下⋯⋯你竭尽全力挣扎求生,只要她能活下来,所有你所经受的都是值得的。你已经有了你将会死去的认知,而这种认知在她的死亡来临时,让你更觉艰难——你从未考虑过她会死,这让你支离破碎,而你从碎片中重生成某种东西从而幸存——为了替她复仇,你必须活下去。”

Hannibal的双拳在身侧握紧,他的眼神坚若磐石,并非指向Will,单纯因为他正沉湎于自己唯一紧锁的记忆中。没有人对他完整的过去一清二楚,即使是他挚爱的婶婶。如果你不曾告诉任何人,作为一个秘密它意义何在?

“如果你真的希望了解我,那你必须知道她是怎么死的。”Hannibal保持视线稳定相接,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了。

“即使我可以直接看到过程的全部可能性,但请你⋯⋯亲口告诉我。”Will请求道。他已太过深入Hannibal的脑海之中,以至于唯有获知所有的真相才能得到满足。

Hannibal绕过砧板踏入Will的私人空间,他轻轻地握着Will的下巴,让他的脑袋偏向一边,打破了两人的目光接触。他的拇指按上Will饱满的下唇,轻轻触摸他的嘴角。而Hannibal自己的嘴唇则凑向Will的耳廓,那优雅的弧度吸引着他的唇舌流连不已。

Hannibal轻声耳语:“他们敲碎了她的头颅,又将她的尸体拖去户外,剥皮剔骨,碎尸万段,直到她变成你会在肉店里看到的肉块——他们视她同此,而最终在我眼中,他们也不过是待宰的肉块。”

Will感觉滑出他唇齿的词句不像来自他自己。“猪猡。贪婪的存在,死亡是他们更合适的归宿,并赋予他们存在的意义——为他者提供养分,好过让他们对这个世界毫无益处。如果她不能存活,那他们更不值得活着。”Will自从在地下室清醒之后,首次感觉到一阵炽热在他意识黑暗的深处中复燃——开膛手进驻脑海并停留其中的另一证明。

颤栗沿着Hannibal的身躯上流窜过去,毫无预兆,他猛地将Will的头转到自己,以强硬而深彻的吻席卷了怀中的男人。之前停留在Will下巴上的手滑到了脑后,牢牢攀抓着他的卷发;另一只手则用力抓着他的屁股,在那条借来的卡其裤上留下大量褶皱。

太阳升得更高了,Will终于能够辨识出Chesapeake Ripper和Hannibal了——他们在他的意识中合二为一。

以Will的估计,他们紧贴了长到尴尬的时间后才分开。试图抚平身上的衣物时,Will发现Hannibal表情仍旧镇定自若,就好像他除了把灯笼椒倒进水斗里清洗之外啥也没干一样。

“需要帮忙吗?”Will伫立在厨房中央,无所事事。与Hannibal之间紧密联结的情感仍然赤裸而强烈,他需要手头上被些什么别的事情占着好转移注意力。

Hannibal微微一笑:“如果你愿意,可以准备下土豆。”

他们再次恢复了之前的那种古怪的充满居家气息的二人世界。Hannibal指点Will到他的食品储藏室取出几个土豆,当他回来将蔬菜放到台面上,才开始进入熟悉的节奏中——清洗、去皮,然后找把刀,把土豆切块。他抬头望向Hannibal时,发现对方已经切完了灯笼椒和洋葱。接着,医生取出了一个平底锅,滴入一些油,用勺子把切好的的土豆和洋葱舀进去,再放上灶台。稍微搅拌之后,他将锅子留给Will照看,自己又回到砧板边去了。Will决心好好看着这些土豆不让它们被烧焦;某种诡异的自尊心让他想要展示给Hannibal看——自己在厨房里并非是无药可救的。当转身询问应该何时加入灯笼椒时,Will注意到Hannibal正在将自己的心脏娴熟而精细地切成薄片。

“你不需要先将它解冻吗?”Will脱口而出。他需要些别的东西让自己分分心,如果他能将它一心一意地当成食物对待,可能会让自己好过一些。

Hannibal勾起嘴角:“无需如此。将肉类冷冻一段时间能让它更易于保持形状,以便切出更纤薄的薄片。尤其在对待这块独一无二的肉时,”他捕捉到Will的视线,“它形状完美,又极度健康强壮,这让它的肌肉纤维切割起来相当有难度。”这种来自食人魔的恭维本不该让Will脸红的。

Hannibal假笑,完全清楚自己词句在Will身上的效果。他不紧不慢地切除掉周边多余的肺动脉和静脉,“更纤薄的切片会让肉更易煎熟,咀嚼起来口感更加柔嫩。”他切完了心脏,堆成整齐的一小堆。现在它变得没那么难以直视了,看起来和普通牛肉条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Will“心”里清楚,这确确实实曾是某种截然不同的肉类,除了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他自己的主意,他自己的选择”以外别无他法。如果他不得不吃掉自己的心脏来确证昨晚发生的一切,那他会吃的。

另一个平底锅被取出来均匀地倒上了油,Hannibal开始用它煎肉。Will花了点时间欣赏Hannibal毫不费力地颠锅翻炒,并快速加入调料的样子,直到对方注意到他正看着他走神。“你现在该加入灯笼椒了,亲爱的Will,加入任何你想要的调味料,这是你的创造。”他们目光交接并黏在一起,直到Hannibal将注意力转回翻炒着的心脏上,“请确保你记得搅动。”

Will按照指示做了,但他还是不断瞟回到那些肉片上——它们现在已经呈现为美妙的棕色,边缘微微翘起,只有每一片的中心还留有微微的红晕,因为血水的加入油脂也略带粉色。他的血,他的心——就像Hannibal说的,这是他的创造。他得专心。土豆,搅拌土豆。

Will在他的蔬菜里加入了盐和胡椒——对Hannibal厨房里其余的一切,他都不太有自信去尝试。土豆终于熟透变软了,Will心满意足地继续搅拌。正当此时,两只手臂从他肋下穿过,吓了他一跳。Hannibal单手握着平底锅——里面盛着煎好的肉片,另一只手从Will手中取过那把大勺子,将肉片盛到蔬菜里。将平底锅放到一边,他慢慢地把各种食材搅拌均匀,借着搅拌的动作把Will固定在炉灶前,前胸贴着Will的后背。他把下巴搁在Will的肩膀上:“土豆做得相当不错,我将不再拒绝你为我的烹饪提供协助——无论是作为食材的准备者还是提供者。”

他不太确定Hannibal所说的“提供者”是提供他自己的肉,还是出门从别人身上收割回来。Will小心翼翼地不去思考这些,而是低头凝望自己那正备受煎炙的心脏。他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但它闻起来确实美味极了。而事实上,它看上去已经和别的肉无甚差别。他能做到的。但是也许他至少能将话题带开。

“为什么你决定吃这个?它不仅被冷冻过了,还是从我身上得来的。我并不太符合侧写中你所青睐的受害者类型⋯⋯或者你⋯⋯你也把我当做一个‘猪猡’?”

Hannibal关上炉火后抽身离开,去取出盛装的盘子,就在Will完全准备好再次为自己的失言道歉时,他做出了回答。

“有些特质让我将你和碌碌众生区分开,就像是我的妹妹⋯⋯和Mischa一样,你是无可替代的。当你提出要求时我就发现了,我好似无法拒绝你。有一部分的我切实地想要拥有你的碎片,或者你碎片的总和——如果最终我无法拥有完整的你的话。”他开始将早餐杂烩盛进盘子里,“你该问的问题是,为何你会建议我们食用你的心脏?”

Will小心地舔了舔自己的双唇,花了点时间整理思绪:“我发现直面让自己不适的存在会让我感觉更好一些,更容易克服不适,就像撕掉伤口上的创口贴。注视我的心脏让一切变得更真实,让我知道昨晚的一切是确实发生的,这对我保持头脑清醒有好处;而另一部分的我想要看看你的反应。”

Hannibal将杂烩盛好,走到冰箱取出一碗切片水果和一罐玻璃瓶装的橙汁。待他回来将它们整齐地在岛台摆好后,他转身,他的目光牢牢锁住Will的:“测试一段关系中的种种变量是再自然不过的天性,尤其是如你我这般经历了相当戏剧化的转变之后更是如此。然而,你希望如何继续是我们必须探讨的事情,我将会遵循你所做出的任何决定;如有必要,我将许诺永不泄露昨晚的秘密。”

“你是指从死亡中复活,还是我的发现?”

医生露出一个他特有的若有若无的笑容:“两者皆是。”

Will花了点时间才慎重作答:“我还不太确定如何具体描述自己的感受。我现在已经完全懂得你了,也许这已经足够。从未有人带给过我如此强烈而深刻的感受,几乎将我淹没,但我也不在意看看这究竟会将我引向何方。”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答案了。

Hannibal双眼明净如镜:“我只会请求你愿意给予的那部分。通常让人愉悦完满的关系都基于友情,而我们将会地老天荒。”

被这种等级的爱慕之情瞄准,Will窘迫极了,他决定做自己最擅长的事——转移话题。“好吧,这有点脱离轨道了,让我们在食物冷掉之前快点吃早餐吧。”Will从橱柜里取出两个玻璃杯,又从抽屉里翻出刀叉。他拿着那个玻璃饮料瓶走向餐厅,一声轻笑跟随上他的脚步。

根据对自己曾在Hannibal家参加过的那些晚宴的回忆,他犹豫着,尽可能地布置好了餐桌。他现在无比确信自己正和Chesapeake Ripper约会了,却没有生出符合处境的恐惧。也许是因为自己已在他的脑海中钻研得太过透彻,Hannibal的完整形象被勾勒得轮廓鲜明,不仅仅是那个与自己谈话时所展现的专业形象,也不止于Will在犯罪现场见过的那个面目模糊的高智慧精神变态。Will知道自己应该多想想有多少人命丧他手,多想想如果他任由Hannibal继续这种生活势必将持续增长的受害者人数,但他实在找不到多余的力气来在乎这些。他太累了。他过去总是试图做出正确的决定,最终只成为了一把趁手的工具,他被不断地使用,直到几近分崩离析。FBI内部关于他不稳定的窃窃私语越发响亮,而他为挽救生命所做出的一切帮助都被Freddie·操他妈的·Lounds大肆渲染,曲解编织成“一个追捕其他杀人犯的杀人犯”的低俗故事。

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Hannibal绕过他将丰盛的餐盘和果碗摆好。这个轻柔的亲吻却已经足够让Will下定决心了——他想要这个,他想要Hannibal,并且他会一直拥有他。

Will倒了一杯果汁递给Hannibal,指尖掠过对方的手指末端,接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等两人各自落座,Hannibal开口道:“Bon appétit Guillaume.(【法】祝好胃口,威廉。)”

他决定冒个险,却同时模糊意识到Hannibal将会欣然于他的试探。他回答:“Merci Annibal.(【法】谢谢,Hannibal。)”接着Will用他的叉子戳起一片肉来,Hannibal顿住,心无旁鹭地看着Will小口咀嚼,Will牢牢记住属于自己心脏的柔软口感和至上鲜美。Will咽下自己的心脏,说道:“C'est délicieux.(【法】这很美味。)”

Hannibal的回答是一个露出所有利齿的笑容。



第三章完

评论(4)

热度(69)

©Lusianna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