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Hannigram】道貌岸然 Sanctimonious 第二章

前文:1.1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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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I found the hand of my beloved



Hannibal慢慢醒了过来,他的眼皮滞重干涩,类似于睡眠不足时那种沙眼的感觉。在好不容易凝聚起精力之后,Hannibal发现前胸奇异地黏腻而冰凉,接着发现自己正躺在厨房的地板上,确切地说是位于一大滩血迹中央。最终他想起来了:Will Graham活着,而地上的血液全都是属于他自己的。他举起一只手探向胸口,想要重新评估一下伤势,也许是Will Graham的复活所造成的惊愕让他之前误判了自己的伤势。他用手指将衬衫从皮肤上扯开,好让另一只手探测下伤口的创面;然而他能摸到的只有光滑的皮肤,间有一些胸毛。他能感觉到血迹残留的粘滞感,甚至干掉的边缘部分已经开始结成片状血痂,逐渐剥落了。

再次低头看向地板,他发现自己失血量远超过可能幸存或是重新呼吸的极限了。又重新探查一遍了伤口应处的位置,Hannibal只摸到了心脏可靠的律动:他还活着,即使从科学上来说不应如此。坐起身来,Hannibal将后背倚靠在低柜上,花了一点儿时间来重新调节呼吸,然后爆发了一次惊恐发作,这种情况本该随着他童年时代的终结而结束。正当他缓慢地吸气吐气时,他发现自己的节奏被什么声音打乱了,Hannibal听到餐具和餐盘接触的轻响——有人在他的餐厅里吃东西。

站起身来绕过厨房岛台,他几乎迟疑不定起来。他的脚下因自己的大滩鲜血而打着滑,它已经有些凝固了,转变成一种被氧化的深酒红色。他无法理解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和Will怎么会还活着呢?

他站在通向餐厅的门廊口,注视Will Graham享用着本该是两人晚餐的烤肉。他优雅地切割下他的一片,然后浅浅地沾上一点盛放在餐盘一侧的酱汁。Hannibal注意到Will在自己掉线的时间里洗了个澡,换上了一件藏青色的衬衫,袖子向上卷起露出手臂,,太宽大的领口也没扣上。他还打劫了Hannibal的裤子:一条深色的卡其裤,有点太长了,盖住了大半的脚面。目睹Will穿着自己衣服的景象,医生感到一阵奇异的心醉神迷。同时他也带着一丝安心,克服了探员的确还活着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

Will将一块防风草根切下一半,抛进嘴里。他拿起餐巾轻轻擦拭嘴角后——他居然铺了一块在腿上——把它丢在桌上。Will吃掉了另一半的防风草根,然后坐在位子里扭过身来。

“所以你也一样,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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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Hannibal这么晕乎乎的模样实在是滑稽的很,他通常都佩戴着面具一般的冷静。Will过去将其看做礼貌的专业素养,但现在看来事实上这只是Hannibal对人类行为的近似模仿。这让人心中不安,但当Will看着Hannibal死去,看着那双眼中最后一丝光彩的翩然而去时,他还是会被汹涌的悔意不住噬咬。他可以在无数杀人犯的脑袋中栖息窥伺,也能够在沉入受害者的绝望恐惧后全身而退,只为避免在直面死亡时与自己发生冲突。但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断截好友的生命依旧让他惶恐不安:不论对方是多么的活该。也许自己太冲动了,但是Will对那一时刻所能记得的一切,就只有躯体内跗骨不去的灼烧以及因背叛而在脑中时时萦绕着的刺痛。当他目睹Hannibal的躯体慢慢在厨房的地板上变冷,他曾预计过的因杀戮而起的压倒性的恐慌和内疚却并未出现。他喜欢杀死Hannibal的感觉,就好像杀死Hobbs一样。他感觉轻松,甚至是宽心。他的意识之海中再无阴暗絮语的边角,他已完全属于自己:再也没有Garret Jacob Hobbs对着他的耳朵窃窃私语“看”了。他的选择全由自己决定,而下一个选择就是弄掉所有身上的血迹,再借了点Hannibal的衣物来穿,反正对方也用不到了。

或者这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当他看见Hannibal本人的时候。对方完整且健壮,只有白衬衫上大块的血污提示着另一结论的可能性。不管Will Graham身上发生了什么,基本上都在Hannibal身上同样发生了。也许是时候休战了。

“我醒来的时候饿得慌。即使这不是你曾经保证过的牛肉,它依旧尝起来很美味。”Will拿起他还没用过的沙拉盘,为Hannibal盛了一堆烤肉片和土豆——他之前不小心吃完了所有的胡萝卜和防风草根——甚至还向医生推来了自己没用过沙拉叉和刀具。 

如果Hannibal对Will为他用一个沙拉盘盛晚餐而感到被冒犯的话,他至少没露在脸上——但是Will心里对此一清二楚。奇怪的是,这让他从某些方面感觉到与Hannibal的隔阂更少了,他们之间升起了某种固有的联结,就像是曾在那些被他侧写过的人身上体验过的。但反过来说,他也曾经侧写过切萨皮克开膛手,而且如果他没弄错的话,模仿犯杀手也是同一个人。他的杀戮如同包装好献给Will Graham的完美礼物一般,也可以描述为某种怪异的杀戮实习课程,来帮助自己解析并确定明尼苏达劳伯鸟的模式。他也许应该表示感激,但他因此挽救的生命是以耗费另一条生命制成直观教具来帮助他换得的。Will觉得这个问题包涵了太过深奥的哲学理念,不适合现在思考:尤其是这个在他显然刚刚从死亡深渊中复苏的时刻。

而且,上帝啊,他刚刚吃了一份可99%确信源自于“某人”的食物:它还尝起来如此美味。

Will快速看了眼Hannibal。他看起来一如往常:标准精致老于世故。他坐在Will的右手边,开始以他一贯的优雅动作切割着他的肉食。

“你觉得——这是⋯⋯算了没什么,这太蠢了。”Will脸上微微一红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他痛恨自己的脸红如此容易被发现,即使是在胡须的遮蔽下。

“Will,不管你想对我说什么,都不会比今夜业已发生的事件更诡异了。”他吃掉一小片肉,“无需尴尬。”Hannibal为他以咀嚼做出的无效伪装露出一个假笑。

人渣。Will快速吸了口气然后重新对上Hannibal的视线,现在对视变得容易多了,“我是想问,你觉得我们是僵尸吗?”

Will Graham从来没听过他那位“几乎但并不算是”的心理医生大笑过,他能隐约记起一些带着怒意的轻笑,也许曾出现过。不过,这种由腹部肌肉带动,咧开嘴巴露出牙齿的大笑,他可从来没见识过,连听都没听说过。这让他感觉很⋯⋯新鲜。也许Hannibal终究是个真实的人类,而非一只被塞在人皮里的魔鬼。

医生慢条斯理地将他的餐具交叉在盘内放好,然后用餐巾轻轻擦拭了下右眼眼角。他真的在大腿上搞了块餐巾?为了啥?让他身上的血污保持整洁吗?

“僵尸是个单纯的幻想产物。我们被赐予的则是一份礼物。”他的双眼牢牢锁在Will身上,而这个探员并未因此而被迫移开视线。哦,他现在从那双眼睛里可以彻底看清了。

“你爱上我了,或者说,至少你觉得自己爱上我了。”

Hannibal慢慢地露出一个微笑,他的牙尖抵在下唇的边缘隐约可见,“我很清楚自己的思想,其中并没有‘觉得’这回事。”

Will闭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如果我不得不变成一具活尸的话,当然了,我就不得不跟你牢牢绑在一起。”

“而这就是我觉得你搞错了的地方,亲爱的Will。”Hannibal伸手抓住了Will空闲着的那只手腕,将自己的手心朝上,引导Will的指尖搭在自己的脉搏上,“我们真真切切地活着。”

即使从本质上来说他正握着那个杀掉自己的男人的手,Will依然被这种优雅的论证方式震慑了。而如果他试图隐藏自己私心觉得属于Hannibal的轻柔暖意和稳健心跳搭配得刚刚好,他隐隐的笑意替他暴露了一切。

Hannibal满含情意地捏了捏Will的手也回以微笑,无声表白出他的思绪。Will没有忘记医生握着的手也正是属于杀死他本人的杀手。

像是故意跟他过不去似的,Will的脸红又卷土重来了。他轻轻咳了一声,然后转开头去,视线落在那副该死的天鹅油画上。他没打算现在就得把手从Hannibal的掌心里挪开,也许是因为包围着他的阵阵暖意,他更没打算逐样彻查自己现在体会到的种种情绪。对于眼下的情景,他将之归因于大量失血。哦!还有所有那些他失去的他妈的器官。

“所以,你决定好了要怎么吃掉我吗?也许是拿我的肝当前菜?或者拿我的肺做一道美味的烩蛋当做早餐?”现在疏导怒火对Will来说变得容易多了,自从他有了点别的可以抓住不放的东西以后——除了Hannibal以外。操。

正当他想把手从Hannibal的手掌中抽出来时,突然被紧紧握住了。医生的脸上隐隐带着指责的意味。“现在,Will,以牙还牙才公平。如果你愿意回忆的话,你已经取走了你的那磅肉,绝对不止溅落了一滴血。※1”Hannibal将Will的手举到唇边,在指节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不过这一切也没造成最终的伤害。”

Will从未察觉到Hannibal有过这般性感的时刻。坦白说,他想都没想过这点:他几乎将Hannibal当做无性生物。但如果这就是他调情的方式,Will明白自己难能幸存,倒不是说他会死在这上,而是他清楚地知道所有自己对Hannibal的既有认识都将被慢慢消磨殆尽。但这有那么糟吗?他们双双从死亡中回归,其中因由看上去正是为了彼此。Hannibal因某种对Will的感情而恢复,而Will知道自己为了清算而挣扎回归,而他也已经得偿所愿了。从本质上来说,比分拉平了,而Will并不确信自己最终能否获胜。他之前曾倾心于Hannibal,而这一次可能也像曾经不由自主地将感情投诸其身时一样难以自控 ,只是势必更加持久而隽永。

“你去换个衣服,我来打扫厨房怎么样?”

“你在转移话题,Will Graham,但我不会气馁。”Hannibal最后轻轻啄吻了一下,放开了Will的手。“让我帮你,众擎易举。”

两人联手工作时有种怪怪的居家感,他们把盘碟从餐桌上收回到厨房里。Hannibal走到走廊时,对着那一大滩血迹短暂地顿了一下。Will绕过他,穿过厨房走到水槽边,开始冲刷清洗收拾过来的餐具。

Hannibal从厨房和餐厅之间的走廊边的隐藏储藏室里,取出大拖把和水桶。Will觉得自己实在不该为医生能如此高效地把两个房间整理干净而惊奇;在他完成以后,水桶里的水变得浑浊而鲜红。熟能生巧,威尔腹诽。当医生移动到通向后院的小门边,把今晚第二桩谋杀案的证据倒空时,Will忍不住提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倒在水槽里?”

把水桶和拖把在户外台阶上放好后,Hannibal给了Will一个微笑,“铁质对我的菜园有好处。”,然后他转身离开,只留给Will一个笑容的残像。

“当然了,就算是他种的菜也是吃人的。”Will喃喃自语着端走了装着剩下的烤肉和土豆的浅盘。他找到了几个特百惠塑料盒,好吧,或者是其他某种昂贵的塑料容器,不管怎么样,他把剩菜放了进去。他将它们堆叠起来放到冰箱的隔板上,同时忍不住四处打量了一下。他没看到任何新鲜的肉类:里面存放着各式各样的蔬菜,还有些别的容器装着各种酱料以及准备好的佐料。但没有肉。他听见Hannibal打开外面的水龙头正在冲洗清洁工具,Will打开了冷柜。

居于其中,最上一层,整洁地塑封和包装好的,是他的肺脏、肝脏,还有——心脏。抬起一只手快速感受了一下自己稳定的心跳,Will大口吞吸了一口气,试图协调好认知,这里有两套器官本质上都属于自己,但只有一套处在岗位职责赋予它们的位置上。

Will没注意到除了自己粗声呼吸以外的声响,所以当一个轻柔的触碰落在他的肩膀上时,他吓了一跳,猛地摔上了冷柜的门。他知道自己在发抖,但说不清这颤抖究竟来自于恐惧还是狂怒。

“通常我不吃那些预先冷冻过的肉类。我曾以其待客,但我敏锐的味蕾总是不断提醒我那些我不愿放任的异味。但对你⋯⋯取得你的内脏所需花费的代价远超我准备支付的。我也发现难以容许自己,以满足口腹之欲这样转瞬即逝的方法与它们道别。即使是对你的尸体——我不知道除了假装它并不存在,或找到弥补这一滔天大错的方法以外,还能做些什么。”

“你发现完整的我比切分成块后的总和要更有价值。”Will用余光瞥了Hannibal一眼。

“我发现完整的你极其迷人,尤其是你当你毫不费力地取走我性命时的绝色。它如同任何自然之力一样美丽,不受凡俗或是道德的约束。”在Hannibal的双眼中,有爱慕之火灼灼燃烧,“你所抱持的愤怒理直气壮,你所执行的死刑优雅曼妙。你没有回避你的暴行,在我的生命离去的过程中继续凝视着我,我在平和中死去,因为我知道自己并不孤单,你对我的终结非常仁慈。”

“‘死在你的身边恍若置身天堂?※2’”Will忍不住讽刺了一句,试图摆脱Hannibal,以便凝聚起自己破碎的残片,他仍旧感觉自己正被细细地解剖开来,内里的所有一一呈现在医生面前,同时也因那集中在身上的注意力感到脆弱和压抑。明明他不久前刚被Alana以“我们会我们不会”的古怪理由回避。但真正成为爱慕之火凝视的焦点时,这火焰燃烧得毫无来由,竟然仅仅因他之为他,连同他所摒弃的也被凝望关注——甚至是在自己展露出了最糟糕的一面后,爱火依旧炽烈——Will几乎难以消受。

“死在你的身边,如此享受,是我的荣幸。※3”Hannibal也用歌词回击,他当然会是Smith的粉丝,他青年时期简直称得上痴迷。

Will歪过头将脸颊压在自己的肩膀上,漫不经心地磨蹭Hannibal的手指,“小心点,你凑得太近可不利于将我捧上神坛。也许我们该保持警惕,小心有闪电劈来将我们击倒。”他这样说着,并再次试图闪避开来。他不该感觉如此尴尬不安,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体会到这个——被自己的受害者因美妙的死法而赞扬。Will对于自己也许最终将在意识中泥足深陷的念头有点苦恼,鉴于他有能力在己身之上完全投射出曾侧写过的每一个杀人犯。他不再抗争,而是与自己可能是个潜在杀手的想法握手言和,仅靠本人的意志力抑制住它。但这结果⋯⋯实在无话可说,似乎Hannibal已经将Will对自己的谋杀当做答复,直接开始了求爱。

“我们是由自己亲手打造的神碉,任他将闪电掷下,我将会以雷霆反击。”

Hannibal的宣言将Will从遥想带回到他们现下的对话当中,他的眼睛对上了Hannibal的双眼,然后为蕴藏在其中的情感的深邃程度而惊愕。
“我们摆脱了尘世的纷纷扰扰,William,又通过纯粹的意志力量回归此地。不论这是否有关于我们相互间的联结,但我们已经无可逆转地捆绑在了一起。原谅我想不到,除开你身边,我还能栖身何处。”Hannibal的拇指轻轻地刷过Will的脸颊。

Will感觉自己软弱无骨,又疲倦不堪。他确实真的快晕倒了。Hannibal展现出来的激情让他不堪重负。Will把脑袋倚在冰箱的门上,如果不是紧抓在他肩膀上的手,让他贴靠在一个自己心知肚明满是干涸血迹的躯体上,他的膝盖早就软掉了。当他被转过身来拉近一个紧致的拥抱时,Will是应该感到愤愤不平的,但自从儿时起就再没被这样温柔体贴地拥抱过了。他看见了Hannibal的双眼,知道自己热切地相信对方所说的一切。再也没有更多的操纵性建议,又或是用于匿藏的人性面纱了。Hannibal已经失去过Will一回了,他拒绝其再次发生,如此而已。今晚的第三次,Will Graham哭了。

如果说失望需以期望作为前提,那么心满意足则无需任何前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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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引用自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中的剧情。
注2注3:引用自THE SMITHS-There Is A Light That Never Goes Out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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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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